張金鳳的婆婆徐秀英有三男一女四個孩子,在四十歲剛出頭時,張金鳳的公公就因病去世了,婆婆含辛茹苦把四個孩子養大,都成家立業了。她大伯哥在鎮上開了個麵粉店,小叔子是維修摩托車的,她丈夫李二龍在城裡建築隊上靠打工養家餬口,小姑嫁到城裡,兄妹四人李二龍的日子過得最艱難。

前些年,婆婆徐秀英身體硬朗時,張金鳳的兩個妯娌都搶著把婆婆領到家裡,嘴上像抹了蜜,婆婆叫得很親熱。實際上是把婆當洗衣機使,山裡農忙時,婆婆就成了她們的勞力。

自從徐秀英腰患了病後,走起路來要靠拐棍,還要時常吃藥,張金鳳的兩個妯娌再也不接婆婆去家裡了,每家輪流一個月後,不是忘了接,就是提前去了娘家。小姑回趟娘家看著生氣,只能給娘洗洗衣服做做飯,也幫不上大忙,輪來輪去,徐秀英成了張金鳳自己的婆婆了。張金鳳對婆婆說:「娘啊,你二兒家裡條件是差些,但也不缺你口吃的,你要不嫌棄我,就別輪了,你腰腿不便,還不把你走散架啊。有我口乾的吃,我不能讓你吃稀的,你就住在我家裡吧。」就這樣,徐秀英在二兒媳家裡住了下來。

張金鳳也想改變家裡的貧窮狀況,年前,她在街上擺了個油條攤子,由於炸油條的技術不好,更主要的是她不偷奸耍滑,用的花生油全是優質的,成本高、賣得少,虧了本後,把攤子黃了。從那時起,街上就有人背後叫她「傻鳳」了。

這天,張金鳳去鎮上給婆婆抓藥,街上扎堆的幾個女人就嚼起了舌頭,「你看這個傻鳳,她有多傻啊,妯娌小姑都不養她婆婆,她接到家裡,還是個藥罐子,這不是找罪受嗎?」「是呀,真是個冤大頭啊!」有個年紀大的女人說:「喲,年紀輕輕可不能這樣嚼舌頭啊,等你們上了歲數,也當婆婆了,你們不想有個這樣的傻兒媳?人家那是孝順啊。」

婆婆操勞了一輩子,雖然行動不便,在家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,張金鳳搶著不讓婆婆動手。這天,婆婆要洗澡,張金鳳說一起洗,怕婆婆不會調太陽能的溫度。洗著澡時,她給婆婆搓著背,徐秀英不由感動起來,想到一生的辛苦,到老兩個兒媳不想養活自己了,淚流了下來。「老二家的啊,我這一生,三個兒子一個女兒,從養大到他們結婚成家,花光了我一生的積蓄,我一分錢沒有,到老了,我只靠你倆口子養活,當娘的心裡難過啊……」

見婆婆難過,張金鳳就勸她說:「娘啊,不是有我和二龍嗎?現在的日子又不愁吃不愁穿的,錢多就多花,錢少我們就少花,只要大人孩子過得舒心,比金山銀山都好,你說是不是啊?」徐秀英點了點頭,嘆息一聲說,「都說你傻,娘就喜歡你這個傻妮子啊。」

這天,張金鳳跟婆婆說:「娘,我娘家侄女要出嫁了,你說我們家窮,拿不出很多的錢給我侄女『添廂』,我們隨多少禮是好呀?」徐秀英想了想說,娘家侄女是實親,按說呢要多給點錢,但我們家裡窮,拿不出許多,錢是要隨的,錢少也有少的辦法,結婚時不是有個風俗,娘家人要做些麵食,那就多做些火燒吧。

張金鳳笑著說,就我那手藝,能做出好火燒來?徐秀英說,我會做,我教著你做,這不就成了。婆婆教著她做了圓形的和菱形的火燒,那火燒是用雞蛋和花生油摻和進麵粉做成的,而且要用大鐵鍋,灶下用草燒,柴禾都嫌火苗硬,婆婆坐著親自燒著火。

等火燒做成了,張金鳳拿起一個嘗著時,不由讚美起來,這火燒從來沒吃過,婆婆對她說,這種做法是我們鄉下很古老的做法了,現在這樣做的人少,市面上更沒有賣的了。

張金鳳給娘家侄女「添廂」雖沒出多少錢,卻得到娘家嫂子說了一通好話。從這時起,張金鳳就想,自己賣油條沒做好,這種火燒能不能做出來賣呢?

張金鳳借來一個小烤箱,開始試著用烤箱做起婆婆教的那種火燒,又是花生油,又是雞蛋麵粉,天天做也做不成樣子,火燒總是火候掌握不好,不是輕了,就是糊了。兩個妯娌和街坊都吃過他的火燒,雖然品相不好看,但口感都說不錯,有人就笑她說:「傻鳳又犯傻了,天天做火燒給別人吃!」

直到兩袋麵粉都用完了,這天,張金鳳拿著烤得金燦燦的火燒給婆婆,「娘,你看,俺用烤箱烤出你教的火燒來了!」婆婆不知她要幹什麼。張金鳳說,她想賣這種火燒,批量加工,靠燒草是不行的,就要用大型烤箱,現在用小烤箱試驗成功了,就不怕大型烤箱做不出。

試驗成功後,張金鳳想在街面上開間火燒店,那就要買大型烤箱,還要買配套設備,租門頭也需要一筆錢,打聽幾天,需要七八萬才能開張。張金鳳火熱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
這天,城裡的小姑來了,進門就把五十萬塊錢送到張金鳳手中說:「嫂子,聽娘說你要開個火燒店,這是五十萬塊錢,我借給你,平時只有你照顧著娘,我也該照顧娘,卻工作拖不開身,現在我能幫幫你,也算我盡點心意吧。」

有了錢,張金鳳給門頭起了個「婆婆餅店」名,很快開張了。起初,認識這種餅的人不多,吃了都說好,雖然買的人越來越多,但總形成不了規模生產。

這天,張金鳳的大伯哥送來請柬,大伯哥的兒子要結婚了。受上次給娘家侄女「添廂」的啟發,張金鳳問了大伯哥,請了多少客人?等婚禮舉行那天,張金鳳給大伯哥送去了一千二百個「婆婆餅」,來的客人要送錢,走時要回饋禮物,張金鳳的「婆婆餅」六個裝在一個小包裝箱裡,每人回饋一份,讓大伯哥爭足了面子。

從這天起,張金鳳的「婆婆餅」一炮打響,許多人慕名而來,更有許多辦喜事的人家,都以回禮用「婆婆餅」而感覺有面子。

李二龍也不去打工了,回到店裡專門給老婆打工,一年後,張金鳳的「婆婆餅」店開到城裡,平時吃的還叫婆婆餅,專供喜宴用的取夫妻倆的名,叫作「龍鳳喜餅」,取龍鳳呈祥之意。

有人專門經營「龍鳳喜餅」,在網上往外地經銷,後來城裡多了好幾家「龍鳳喜餅」連鎖店。

人都說,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。張金鳳的婆婆成了家中寶,讓她從窮人變成富人。或許更主要的是,她有一顆善良的心,才能聚集起道家說的「天時,地利,人和。」她這樣的傻人,才會有傻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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